導語: 他不是考古學家,卻用雙腳丈量了澳洲金礦區的荒涼墳場;他不是歷史學家,卻以一己之力搶救了無數華人塵封的記憶。96歲高齡獲頒澳大利亞國家勛章(OAM),他用行動詮釋了何謂“守護根脈”。聆聽《粵歷人生》伍長然的故事,感受那份跨越時空的赤子情懷。

在澳大利亞墨爾本,有這樣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人——伍長然先生。年近期頤(96歲),他剛剛獲得了象征澳洲最高社區榮譽的國家勛章(OAM)。但這枚勛章,遠不及他三十載風雨無阻的堅持來得震撼人心。
孤膽“尋墓人”:車輪上的歷史守護者
時間回溯到1996年。退休后的伍長然先生,沒有選擇安享晚年,而是做了一件常人不敢想的事:自駕車,日行500公里,深入維多利亞州各個昔日金礦區的荒僻墳場。
他的目標明確而沉重:尋找被遺忘的華人先僑之墓。
“因為以前種族劃分很清楚,明確說那個地方是給華人的,總之那個墳場最差的地方就給華人了。”伍老在《粵歷人生》訪談中平靜地回憶。在種族隔離盛行的年代,許多懷揣淘金夢遠渡重洋的四邑(臺山、新會、開平、恩平)先輩,最終孤獨地長眠在異鄉最偏僻的角落,墓碑傾頹,雜草叢生,有的甚至八九十年無人祭掃。
伍老帶著紙筆,一塊塊石碑地辨認、抄錄。光緒、同治年間的刻字,記錄著一個個消逝的名字和故鄉。
“看到那么大的墳場,葬著這么多先人…就覺得應該想辦法搜集資料,讓后人知道。”這份樸素的使命感,源自他自身家族先人在海外無人祭掃的經歷,更源自對四邑僑胞共同歷史的深切關懷。
從記錄到行動:為無名者立碑
抄錄只是開始。面對風化、破損甚至消失的遺跡,伍老意識到必須做更多。他積極推動四邑會館組織春秋二祭,讓先僑不再孤單。更在2004年,與幾位熱心人士共同創立了“維多利亞州華人先僑陵園基金會”。
他們的核心工作:為先僑墓區立紀念碑。
“維多利 新金山,前輩曾揮汗雨 創建天上人間,有幸逍遙歸鄉黨 亦有奮斗家未還,落地生根 他鄉異域 也是家山。”——這是伍老親撰的碑文,中英雙語,刻在堅固的花崗巖上。18座紀念碑,如同18座燈塔,在曾經荒蕪的墓區點亮了歷史的坐標,提醒世人:這里長眠著為這片土地付出汗水的華人先驅。
跨越世紀的傳承:從“白澳”到勛章
伍長然先生1929年生于廣東臺山,50年代因謀生艱難,輾轉廣州、香港,以合同工身份來到澳洲。在“白澳政策”陰影下,他親歷了華人社區的艱辛與發展,并長期服務于墨爾本洪門民治黨、四邑會館、寧陽臺山會館等僑團,尤其擔任維省華族老人福利會會長期間,成為將組織從負債扭轉為擁有存款三百多萬澳元的堅實力量。
他的貢獻遠不止于此。2020年的OAM勛章,是對他數十年如一日服務社區、守護歷史的最高肯定。但他卻謙遜地說:
“其實我不是為了拿獎才去服務社會的…我自己本身就有服務社會的興趣。”
言傳身教,根脈永續
談及對年輕一代的期望,96歲的伍老顯得豁達而深邃:
“一個朝代歸一個朝代…新一代有新一代的作風。”他更相信“言傳不如身教”。他的兒子伍頌達(同為社區杰出人士)坦言,工作的信念皆來自父親的教誨。
他唯一的殷切心愿是:
“希望這一代華人要永遠記得自己的家鄉…那條根是從那里來的。” 他提到,即使外貌已完全西化的華裔后代,也有人執著地回到臺山尋根,這讓他倍感欣慰。
結語:
伍長然先生的故事,是一部活著的澳洲華人奮斗史與守護史。他驅車萬里,只為讓漂泊的靈魂不再無名;他俯首抄碑,只為讓塵封的歷史不被湮滅。他用近一個世紀的生命,詮釋了何為責任、何為傳承、何為對“根”的深情守望。
他的行動,本身就是一座不朽的豐碑。
采編播:李曉婷
審簽:余凌宇
監制:汪鑫